第(1/3)页 建文元年,五月。 大殿内。 文武百官穿着厚重的朝服,被这闷热的天气捂得汗流浃背。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,仿佛连这潮湿的空气都能拧出水来。 “陛下!” 都察院的一名江南籍御史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金砖上。 他双手高举着笏板,声音凄厉得仿佛刚死了亲爹。 “一月之内,连撤九州,合并三十九个县!” “陛下啊!” “这些被裁撤的州县,多半都在苏杭、两浙等富庶之地! 地方父母官一撤,衙门一关,百姓若是遇到冤屈,告状都要多走几十里山路!” “教化无从谈起,政令无法通达!长此以往,江南必生大乱呐!” 紧接着。 “呼啦啦”一片衣袍摩擦的声响。 文臣队列里,十几名出身江南的官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。 他们中有给事中,有六部郎中,甚至还有几位侍郎。 “求陛下收回成命!” 此时此刻,所有的压力,都犹如实质般地汇聚到了队列最前方的黄子澄身上。 黄子澄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了,官服黏腻地贴在皮肉上,极不舒服。 他是太常寺卿,更是这满朝江南文官在东宫时期的精神领袖。 今天这道精简州县的圣旨一出,简直是直接拿刀在割江南士绅的肉! 三十九个县,九个州,这得没了几百个油水极大的肥缺? 这让江南的门生故吏们怎么活? 身后的御史正死死地盯着他。 黄子澄咬了咬牙,硬着头皮跨步出列。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,顶着头顶那道凌厉的目光,深深作揖。 “陛下,这裁撤州县的步子……是不是迈得太急了些?” “江南乃大明赋税之根本。 若是少了这些知府、知县去督办催缴,臣只怕今年的秋粮,会收不上来啊。” 朱允炆端坐在龙椅上。 他冷眼看着底下这群哭天抢地、义愤填膺的江南官员。 他心里太清楚了,这些人嘴里的“大乱”,不是百姓要造反,而是他们那些没了乌纱帽的七大姑八大姨要发疯。 “秋粮收不上来?” 朱允炆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敲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 “林默。” 正缩在队列末尾、借着前面官员高大身躯挡着打瞌睡的林默,猛地打了个哆嗦。 他赶紧抱着那本网格账册,一溜小跑地钻了出来。 “微臣在!” “黄大人说裁撤了衙门会伤江南元气。 你来给诸位大人算算,咱们大明朝,为了养这些‘元气’,花了多少冤枉钱。” 林默清了清嗓子,翻开账本。 “回陛下,微臣用新式网格账法盘了一遍。” “一个中等县衙,正印官加上辅贰官,再算上吃皇粮的吏员、皂隶、驿卒,一年的人头开销,加上修缮县衙、迎来送往的冰炭敬,少说也要七八千两。” “这次裁撤的三十九个县、九个州,多是辖区极小、人口不足五千户的冗余之地。” 林默抬起头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亮。 “衙门一撤,机构一并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