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首都的清晨,没有南江那种湿润绵软的雾气。 窗帘缝里挤进来的光,冷白,笔直。 斜斜落在酒店式公寓的地板上。 艾娴睁开眼的时候,闹钟还没响。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,像是根本没睡醒,又像是一整夜都没真正睡过去。 紧接着,她的手已经比脑子更快一步,摸到了枕边的手机。 屏幕亮起。 微信置顶最上面,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四人群静静挂着,群名还是白鹿上次偷偷改的: 锦绣江南永不散伙特别牛逼一家人。 艾娴点进去。 凌晨一点十二分,白鹿发了一张兔子抱着萝卜呼呼大睡的照片。 小鹿快跑:我昨晚梦见我们四个一起去宇宙里吃火锅,锅底是蓝色的。 凌晨一点十五分,林伊回她:你少熬点夜。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,白鹿:可是火锅真的很好吃。 凌晨一点三十六分,林伊发了个摸狗头的表情包。 再往下,没有了。 艾娴的指尖停在屏幕上,没动。 她知道苏唐最近课多,早八也多,昨晚大概率是睡了,没在群里冒泡很正常。 艾娴看了一会儿,锁上手机,从床上坐起来。 酒店式公寓不大,装修也高级。 黑白灰的色调,干净,利落。 有一整面落地窗,有高级品牌的香氛,有自动温控系统,有柔软得刚刚好的床垫。 可这里不像家。 甚至连住处都算不上。 更像一个临时存放她的盒子。 艾娴起身去洗漱,镜子里的人脸色很白,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。 头发随便扎成低马尾,整个人清瘦得有点锋利。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秒,抬手拧开水龙头。 冷水扑到脸上,刺得她睫毛颤了颤。 等收拾完,已经快八点。 她一边套上衬衫,一边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,心里几乎条件反射一样算了算。 这个点,苏唐如果没有赖床,应该已经起来了。 应该已经做好早餐,准备叫姐姐们起来吃了。 艾娴把手机塞进口袋,拎起电脑包就出了门。 电梯下行的时候,镜面映出她冷冷的脸。 一楼大厅有早餐区。 煎蛋的香味,烤面包的味道,还有现磨咖啡微苦的气息,混在一起,原本该是很有生活感的画面。 可艾娴只觉得吵。 她刷卡,拿了一个三明治。 前台小姐笑着问她:“艾小姐,不多吃一些吗?” 艾娴嗯了一声。 她拎着早餐往外走,首都的风迎面吹过来,带着点钢筋水泥和冬天快来的味道。 手里的三明治很难吃。 她不用尝都知道。 到了项目组会议室,已经八点四十。 这次她来首都,是为了跟进一个核心项目的后续合作。 几方人马全都不是省油的灯。 “昨天晚上十二点前,我已经把数据误差区间、测试风险、时间成本和预案发到各位邮箱了。” 艾娴坐在长桌尽头,翻着方案,头都没抬:“你们但凡有一个人认真看完,现在都不会在这跟我浪费时间。” 她最擅长这个。 干脆,利落,不留情面。 谁蠢骂谁,谁拖后腿怼谁,效率高得吓人。 可今天,她却总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分神。 艾娴靠在椅背上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 南江,阴转小雨,十一到十六度。 页面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提示:今日傍晚可能出现短时降水,建议携带雨具,注意添衣。 艾娴盯着添衣那两个字,看了两秒。 手已经点进了苏唐的聊天框。 她打字很快。 【今天有雨,出门带伞】 发完这句,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,像是终于做完了一件特别耗神的事。 工作结束时,已经晚上九点。 艾娴回到酒店式公寓,整个人像被抽掉一层力气。 她把包丢在玄关,脱了鞋,光着脚走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。 热水冲到脸上,顺着下颌线往下淌。 她抬手抹了把脸,关掉花洒,站在原地安静了很久。 洗完澡,她裹着一件单薄的浴袍,颓然的跌坐在床边。 房间太安静了。 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,能听见楼上隐约的拖椅子声。 艾娴坐在床边,盯着茶几上那个没有一丝热气的电水壶发呆。 过了许久,她才起身去烧了一壶水。 中途她看了看手机,今天苏唐居然罕见的没有打电话来,问她什么时候回家。 这一晚,她又睡得很浅。 半夜一点醒了一次,起床喝水。 两点多又醒了一次,看了眼手机。 三点十八分,或许是因为白天喝了太多黑咖啡,胃疼发作。 她翻了翻行李箱,把苏唐分门别类给她装好的小盒子拿出来。 里面装了胃药、感冒药之类的,还细心的贴了标签,防止她拿错。 字体端端正正,是苏唐特有的那种清秀又带着点锋芒的字迹: 【浅蓝色的是铝碳酸镁片,胃疼的时候吃两片,温水服下,千万不能空腹吃冰的!】 艾娴吃过药,在床上蜷缩了会儿,依然觉得胃里很难受。 她索性不睡了,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夜色。 下巴抵在膝盖上,双手环抱住膝盖,面无表情。 胃里那种抽搐的疼痛感,在吞下两片铝碳酸镁片后,终于勉强被压制了下去。 她已经很久、很久没有过这种一个人独处的生活了。 久到她几乎忘了,这到底是什么感觉。 以前的她,甚至会觉得这样也很不错。 一个人住在偌大的房子里,安静,冷清,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她敲代码的思路,也没有任何人会用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来烦她。 但是现在… 她发现,自己好像已经彻底习惯了那种吵闹。 习惯了挤挤挨挨的温暖。 当她察觉到海城那两天发生的事情时,她甚至为自己的冷静感到惊讶。 她明明不是这种人。 从小就不是。 她的东西,谁碰一下,她都恨不得咬人。 这种大度的戏码,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演多久。 现在,她想家了。 突然很想很想。 想念公寓里永远充斥着煎蛋和热牛奶香味的早晨,想念白鹿为了抢最后一块肉而气鼓鼓的脸,想念林伊一边涂着昂贵口红一边吐槽她没有女人味的慵懒声音。 也想念…那个每次只要她一皱眉,就会立刻像个小狗一样凑过来的少年。 半个小时后,凌晨三点。 首都机场T3航站楼,大得空旷。 冷风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渗进来。 艾娴拖着那个深灰色的行李箱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纸袋。 袋子里装着的,是她在首都为苏唐挑的一件深灰色风衣。 她固执的把它装在袋子里,提在手上。 候机室里人不多,大多数人都在打瞌睡。 艾娴找了个靠落地窗的位置坐下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。 机场的探照灯在夜幕中扫过。 她拿出手机,屏幕亮起。 手指轻轻在键盘上敲打,删删减减,最终只发了一句: 我改签了凌晨的航班,马上起飞,不用来接我,太晚了。 信息发出去,犹如石沉大海。 对面没有回复。 艾娴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,屏幕暗下去,她又按亮,反反复复。 第(1/3)页